粉嫩的花瓣在指尖轻轻颤动,她抬眼望向远处蜿蜒的溪流,溪水叮咚流淌,岸边草木青翠,远处村落屋舍俨然,炊烟袅袅升起,一派与世无争的田园风光。
这里没有烽火,没有逃难的百姓,没有断壁残垣,是当年他们梦寐以求的安稳人间。
如果这是梦,能不能不要醒?
“还记得吗?”
她轻声开口,回眸看向身后的钟崇鑫,“当年我们常来这片桃林散步,你说等天下太平,就陪我在这里种满桃树,日日相伴。”
钟崇鑫抬步跟上她的身影,目光扫过满树繁花、潺潺流水,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望着少女含笑的眉眼,往事如同被春风吹开的画卷,一帧帧在脑海里铺展。
“自然记得。”
他站到她身侧,并肩望向炊烟袅袅的村落,语声轻缓,“那时年少气盛,总觉得一身本领自当为国效力,却也贪心,盼着仗打完了,就守着这片水土,守着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捏着花瓣的手背,动作亲昵又克制。
从前相聚时日太短,离别来得仓促,许多细碎的念想,都被战火硬生生截断,如今终于有机会慢慢说与她听。
“我还说过,待到桃树成林,便在溪边搭一间小屋,晨起听流水,暮时看落霞。不用再闻硝烟,不用再听号角,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只要身边是你,便足矣。”
张淑英指尖捻着花瓣,耳尖还带着未散的绯红。
活了近百年,那些年少时羞于出口的心事、藏在心底的惦念,在历经半生孤寂后,反倒看得通透。
她侧过脸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我一直记着这些话。往后的日子,我们一点点把曾经的期许都实现,好不好?”
“好。”
钟崇鑫重重点头,一字一句皆是笃定,“从今往后,日日相伴,岁岁不离。”
风又起,桃瓣簌簌坠落,落在两人肩头。
张淑英松开指尖的花瓣,任由它随着风飘向溪流,顺着粼粼波光缓缓远去。
她想起漫长等待的岁月里,每到桃花盛开的时节,她都会独自来到这片桃林。
旧树还是当年的模样,身边却再也没有并肩同行的人。
她会沿着熟悉的小路走一遍,对着空荡的桃枝自语,说着家中琐事,说着四时风物,仿佛那个远行之人仍在身旁。
那时总觉得,这漫天繁花,少了一人共赏,便失了大半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