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崇鑫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彻底僵在漫天落英里。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连呼吸都忘了。
不可能。
怎么可能。
刚刚他还在雨花台的修罗地狱里,身中数创,血尽力竭,看着满阵同袍尽数埋骨,看着山河崩碎,迎着必死的炮火冲锋。
那刺骨的剧痛、血腥的泥泞、断裂的刀刃、弟兄们最后的嘶吼,全都真实得刻进骨血里,分毫不是梦境。
可此刻风声细软,桃花漫落,尘世温柔得不像话。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目光穿过层层纷飞的粉白花瓣,朝着那道走来的人影望去。
视线一点点聚焦,一点点清晰。
朦胧的光晕褪去,少女的眉眼缓缓落进他漆黑的瞳孔里,一寸一寸,无比真切。
是她。
是淑英!?
是他十六岁娶进门,新婚匆匆别离,从此一别成永诀的妻。
她挽着简单的发髻,素衣素雅,眉眼澄澈温婉,唇角带着浅浅的、毫无忧愁的笑意,还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等他归家的小姑娘模样。
没有白发,没有苍老,没有七十七年孤寂无依的苦等。
干干净净,岁岁安然。
钟崇鑫喉结狠狠滚动,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恍惚、不敢置信,还有劫后余生铺天盖地的酸涩。
“我是在……做梦吗?”
他征战千里,枪林弹雨从未眨眼,生死面前从无动摇,可这一刻,整个人彻底失神。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近乎虚妄地凝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风吹落桃瓣,落在他肩头、发间,温柔抚平了他半生的硝烟疮痍。
隔着漫天花雨,他怔怔望着她,嗓音破碎沙哑,带着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
“淑英……?”
“真的是你吗?”
殊不知此刻的张淑英比他还要震惊!
张淑英脚步轻轻顿住,眼底漫开一层猝不及防的错愕。
就在刚才。
她原本垂着的眸光骤然抬起,澄澈的眼底瞬间盛满难以置信的光亮,整个人僵在纷飞的桃花雨里。
她明明前一秒还坐在江边的老屋床头,白发苍苍,满目沧桑,熬完了七十七年孤苦伶仃的等候,半生相思,半生空盼。
她早已习惯了老屋的冷清,习惯了岁岁年年的空等,习惯了对着泛黄的旧照片,一遍遍描摹心上人的模样,接受了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的结局。
可转瞬之间,就在那个小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