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她去了一趟古籍修复所。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光块,灰尘在光柱里缓缓翻涌。陆知舟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拆一本旧书的线装,细麻绳一圈一圈地绕开,被他整齐地码在桌角。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没有停:“那罐酒怎么样了?”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还在慢慢沉。等它自己停稳。”
她把那只陶罐放在桌面上,罐身落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安放自己的平面。他没有立刻看那只罐子,而是先把手里那本书的最后一圈线拆完,把书页对齐,用镇纸压住,然后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陶罐上。他伸手摸了一下罐身外侧,没有拿起来,像是只是在感受它的温度。“你打算一直放在茶几上?”
“放一阵子。等它不再往下沉了,再挪到别的地方。”
“你觉得它还要多久?”
“大概要到明年春天。”她把罐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没有推到他手边,只推到他视线范围内。“刘桂兰说,那罐酒要放到明年春天才能喝。”
他接住她推过来的目光,看了一会儿那只陶罐。“你在替她们补一个空缺。”
“我只是替她把那罐酒放回去了。”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只陶罐,罐口边沿那道细小的缺口对着窗外,光线穿过那道缺口,在桌面内侧投下一道窄窄的弧线,像是一截被削薄了的树影,正在桌面上慢慢挪动。“补完了,剩下的就是等风把它吹开了。”她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补充别的。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只陶罐,像是那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被解释一遍了。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贴着罐口边缘绕了一圈,发出一声她已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