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经过一段隧道的时候,窗玻璃上短暂地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旁边,还映着那只陶罐的轮廓。隧道过去之后,光线重新亮起来,那只陶罐在阳光里显出素烧的质地,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被手反复碰过。她没有合上眼睛,低头看了很久。
到了太原她转了两趟公交才回到出租屋楼下。上楼的时候走得很慢,怕陶罐在包里晃。进门的动作比平时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她把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把陶罐捧出来,放在窗台上,罐口朝上。午后偏西的阳光正好照在罐身上,把素烧的陶土照出一层暖调,像它已经在这个位置放了很多年,只是被人挪开过一段时间,现在又回来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楼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街口汽车驶过时的胎噪。她回到茶几前坐下,翻开了本子,翻到周刘氏那一页,把笔帽拧开,在那一页的末尾添了几行字:“那口井填了之后,水没有消失。它从桂花树根底下重新渗出来了。刘桂兰说,用那水酿的酒,比井水还甜。”
窗台上那只陶罐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她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在纸面上慢慢干透,没有合上本子,而是把它搁在茶几上,让它继续敞开着。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吹得纸页边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页书,翻过之后没有合上,只是停在了那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窗台看那只陶罐。晨光是淡金色的,斜着照进窗来,把罐身的内壁也照亮了。罐底有一层极薄的水汽,像是露水从罐口边缘渗进去之后,在罐底慢慢汇集了一小片。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了那层水汽——凉的,但没有温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渗过来的,被陶罐接住,慢慢凝成薄薄的一层,然后等在罐底,等着被她装进另一只罐子里。她看着那层水汽,忽然想到,刘桂兰说糯米酒要酿一段时间才能喝。那只陶罐里的水汽也是酿出来的,酿了很久。从井水渗进地下,从地下渗进桂花树的根,再顺着根须往上爬,爬进树干的纹路里,再从树皮表面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