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外婆的笔记。《出塞》后面,外婆抄了一首新诗,墨色很淡,淡到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了,像是写的时候毛笔已经快没墨了,又像是手在抖。外婆的字一年比一年抖,一年比一年淡。林欣怡看着那些字,觉得外婆不是在抄诗,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这些诗从时间里捞出来,留给她。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诗的下面,一行小字,比正文还淡,淡到像是在纸面上呵了一口气,字就要化了。“此诗非李白所作。是一女子,名不详,独居山中,夜观月。孤身一世,唯月为伴。诗传,名不传。”
林欣怡盯着这行小字,盯了很久。《古朗月行》,李白的诗。课本上说李白小时候不认识月亮,把它叫作白玉盘。外婆说,不是。是一个女子,独居山中,一辈子一个人,只有月亮陪着她。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
手机震了。陆知舟。
“新诗出现了?”
“出现了。《古朗月行》。”
“李白那首?”
“外婆说不是李白写的。是一个女子,独居山中,一辈子一个人,只有月亮陪着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是无名氏?”
“嗯。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
“你要去找那座山?一千多年了,早变了。”
“不是去找山。是去找她。她还在那条路上站着,等着一个人告诉她,月亮还在。”
挂了电话,林欣怡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关”字的旁边,又多了一个新的痕迹。不是字,是一轮月亮。比上一**一些,亮一些,像一颗珍珠,像一枚银币,像一个站在夜里的女子抬起头看到的那一轮。
她闭上眼。
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