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子,林晚星坐了一个多月了。
桌面被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模模糊糊的。她把笔记本摊开,笔搁在右侧,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角。银杏叶差不多落光了,还剩几片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抖,像舍不得走似的。窗框上卡了一片叶子,黄透了,边角卷起来,卡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人管。对面的座位空着,陈屿白用笔记本占着位。封面朝上,翻开的那页字写得密,一行挨着一行,挤在一起。
她把论文初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两千零三十一字,标题底下写着她的名字。她用圆珠笔在名字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宋代那段读了三遍。数字从书上抄来的,但那个斗栱实例是她自己拍的,在西山那次。拍照的时候没问,后来也没查。她当时在旁边站着,看他蹲在地上摸柱础,手指头从石头纹路上慢慢划过去,指尖蹭掉了一层灰。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陆则安发了一张照片。她点开,是一个斗栱。木头旧的,油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斗是方形的,边角磨圆了,像被人摸了很多年。栱是弯的,弧度还在,但表面裂了几道缝,最深的那个从栱头一直延伸到栱尾,裂缝边缘发黑。
她认出来了。留园。
“哪的?”她打字。
“留园。”
她把照片放大了看。裂缝,磨损,脱落的漆,在镜头里清清楚楚。她用两根手指把画面撑大,看到栱端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被什么东西磕掉了一块。她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几秒。
“谢谢。”她发了。
“写完给我看。”
“好。”
她把手机搁在桌上。低头看笔记本,圆珠笔搁在“宋代”那两个字旁边。她把“宋代”描了一遍,笔画比原来粗了一圈。描完了,笔尖停在纸上,墨洇了一个小点。她在“宋代”那行字的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线画得直,用尺子比过的。横线的末端打了个问号,问号画得大,几乎占了半行。
陈屿白来了。书包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很响。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
“你写到哪了?”他问。
“宋代。卡住了。”
“宋代斗栱。”他翻了翻笔记本,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过来。“我找的几个例子。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纸上列了三行,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宋代那一行写着“玄妙观三清殿,南宋”,后面跟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