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又打电话来了。
李昂正在棚子里整理育苗盘，手上沾着泥，听见手机在裤兜里震，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号码，但他认得末尾几位，是周海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李昂先生，过年好啊。给您拜个晚年，祝您新的一年生意兴隆，五谷丰登。”周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比上次热络了不少，像是专门练过似的，带着点生意场上惯常的热乎劲儿。
“过年好。”李昂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继续往育苗盘里装土，手上没停。
“上次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公司是真的有诚意，合同都拟好了，三年起步，价格每年上浮，您要是有空，我过去当面跟您聊聊，把条款过一遍。”周海的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谈一件很平常的生意。
“还在考虑。”李昂把育苗盘端起来，放在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海清了清嗓子，声音变了，没那么客套了，像是脸上的笑收起来了。
“李昂先生，我也不瞒您说，您那个紫米品种，我们做过检测了。淀粉含量、蛋白质含量、微量元素，都比市面上同类产品高。品质确实好，有市场价值。我们想跟您合作，是看得起您，也是真心想帮您把这个品种做大。您一个人单打独斗，一年能卖多少？跟我们合作，渠道、资金、品牌，都不用您操心。”
李昂握着电话，没吭声。他蹲下来，用手指把育苗盘里的土按平，又浇了点水。窗台上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土面上，亮晃晃的。
“您要是不愿意合作，也没关系。”周海的语气又变了，不那么热络了，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我要提醒您，这个品种如果您不申请保护，别人也能种。边境那边不止您一个人种紫米，我们随便找几家农户，买点种子，自己就能扩繁。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您也卖不上价了。您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品种，别人种了不花一分钱，您管不了。到时候十五块一斤？五块都没人要。”
“我知道了。”李昂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他翻过来扣着。窗台上的育苗盘排着队，土是湿的，种子埋在下面，安安静静的。他蹲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种子不会这么快发芽，得等。
父亲从地里回来，在门口的水管底下冲手。水凉，他搓了两下，甩了甩，进堂屋。他看见李昂蹲在窗台前面没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