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真八戒挑着担子,低着头,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她不敢擦,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师父的目光。沙僧走在最后,目光偶尔扫过真八戒微微颤抖的肩膀,又迅速移开,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四条影子勉强连在一起,却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倾斜。前方,荆棘岭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什么。
接下来的数日,队伍在沉默中前行。
那沉默不是安静,而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东西。它填满了师徒之间的空隙,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连白龙马的蹄声都刻意放轻了。偶尔有鸟雀从林间飞起,扑棱棱的翅膀声会惊破这死寂,但很快,更深的沉默又会重新笼罩下来。
真八戒挑着担子,肩膀早已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不敢抱怨,甚至不敢放慢脚步。她只能低着头,盯着脚下被踩得发白的土路,数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数到一千,再从一数起。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不去想师父的眼神,不去想六耳猕猴那张得意的脸,不去想自己耳后那个该死的、暴露一切的耳洞。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
他的背影很宽,很稳,像一堵墙。真八戒看着那背影,心里会稍微安定一些。但很快,不安又会重新涌上来——大师兄越是这样护着她,师父的怀疑就会越深。她是个累赘,是个麻烦,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她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是女儿身,恨自己为什么要投猪胎,恨自己为什么要有那个耳洞。如果……如果她真的是个男儿身,如果她真的只是个贪吃好色的猪妖,一切会不会简单得多?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第四日黄昏,他们抵达了荆棘岭脚下。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山,那是一片荆棘的海洋。
漫山遍野,目之所及,全是带刺的藤蔓。它们盘根错节,相互缠绕,像无数条墨绿色的巨蟒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