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
看见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苍白,因为失血和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长长的睫毛在颤抖,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却依旧能看出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即使此刻紧闭着,也能想象出睁开时该是怎样的灵动。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不是猪鬃,是柔软顺滑的棕褐色长发,此刻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和脸颊,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黑白分明得刺眼。
她的身体蜷缩着,破烂的僧袍松垮地罩在身上,因为之前的挣扎和抽搐,衣襟已经散开大半,露出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还有……因为僧袍滑落而暴露的、圆润的肩头和半边白皙的胸口。僧袍下的身体线条流畅而优美,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虽然此刻因为重伤而蜷缩,依旧能看出那具身体原本该有的修长姿态。
这是一个女子。
一个年轻、清丽、此刻却重伤濒死的女子。
晨光从林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照亮了皮肤上细小的绒毛,照亮了锁骨凹陷处积着的一小汪汗水,照亮了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僧袍的破损处,隐约能看见裹胸布的边缘。
“八……戒……?”
孙悟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百年的记忆在疯狂翻涌——五行山下那个惫懒贪吃的猪妖,高老庄那个好色滑稽的猪刚鬣,取经路上那个动不动就要分行李的猪队友……那些画面,与眼前这张苍白脆弱的女子的脸,重叠、撕裂、再重叠。
无数疑点,在这一刻贯通。
为什么八戒总在洗澡时躲躲闪闪,非要等所有人都洗完才去,还非得找个僻静角落。
为什么她对女儿国那些事反应异常,听到子母河、照胎泉时眼神会闪烁。
为什么她偶尔会流露出那种与粗犷外表不符的细腻眼神——在他受伤时偷偷多摘几个果子,在他被唐僧念紧箍咒时虽然嘴上嘲笑,却会递过来水囊。
为什么她的力气时大时小,有时候连个行李都扛不动,有时候却能一耙子砸碎山石。
为什么……
“啪嗒。”
一声轻响。
孙悟空机械地转头,看见唐僧瘫坐在树下,手中的念珠掉在地上,檀木珠子滚了一地。老和尚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