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殡仪馆,院子里那盏老灯也亮着,昏黄的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拖得很长。王旭停好车,上楼的时候,闻到一股葱花爆锅的味道。他推开值班室的门,看到林生站在灶台前,正用锅铲翻着什么。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菜。一盘炒青菜,一盘青椒炒肉。青菜有点黄了,青椒也有点糊了,边角焦黑。但王旭还是放下书包,洗了手,在桌前坐下来。
林生端着最后一样东西过来,是一碗汤,紫菜蛋花汤。汤很清,蛋花没打散,成了一大块,浮在汤面上。
“第一次做。”林生说。
王旭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又夹了一块青椒,嚼了嚼,也咽下去了。
“还行。”他说。
林生在他对面坐下来,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他嚼了很久,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
王旭没笑。他低头一口一口地吃饭,把青菜和青椒都吃完了,又把那碗汤也喝了。蛋花确实没打散,咬下去一大块,但味道还算正常,咸淡也刚好。
吃完饭,王旭去刷碗。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冲在手上像针扎。他洗完了碗,回到值班室的时候,林生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正坐在窗前,又看着那些纸鹤。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台,把纸鹤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纸鹤在飞。有一阵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了一只纸鹤,它在墙上转了一下,又慢慢转了回去。
“你之前说,你在南方看了海。”王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后来呢?还看了别的吗?”
林生沉默了很久。他像是在等风过去,又像是在等自己想好怎么说。
“看了。”他说,“看到一艘船。很远,不知道它要去哪里。也没有人告诉它该走哪条路。”
王旭没接话。
林生继续说:“我在海边坐了一个下午,看着那艘船从左边慢慢移到右边,最后看不见了。旁边有个老头也在看,他说那是货船,运木头的。他认识那个航线,知道它要去哪个港口。”他停了一下,“当时我想,那艘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不知道。”
夜风吹过窗台,纸鹤齐刷刷地晃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纸张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