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帮她想各种办法。那些日子鸣神大社的结界几乎被来自不同国度的神力照得通明,但她只是越来越困,连清醒的片刻也变得越来越少。她仍然在笑——听巫女们汇报参拜人数时笑,接过温迪递来的酒瓶时笑,在众人推演到第三十六种解法时轻轻用扇骨敲了敲桌沿说她有点累——只是那种笑越来越像用习惯搭起来的纸房子,每一片都还在,但用手一推就会塌。
她最后一次完整地读完一本书是在好几个晚上之前。她把那本在膝上摊了很久的轻小说举到灯下,对着某一页发呆了很久,然后抬头问身旁帮她梳理脉络的巫女——“这个字怎么念。”巫女愣了很久。那是八重堂出版的轻小说,作者栏写着八重神子自己的名字。
然后有一天早晨,她醒来时发现自己不记得怎么穿衣服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件白色的内衬,知道这是内衬,但她分不清应该先穿左手还是右手。她坐在床沿上把那件内衬翻来覆去地摆弄,指尖在每一个袖口都停了一遍,最后勉强把左臂塞进了右边袖子,又把右臂塞进了左边袖子。她站在镜前歪着头看着自己穿反的上衣,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镜面,似乎在确认那个影像是不是自己。纸门没有关严,走廊里的巫女停下了脚步。
那一天之后,巫女们不再让她独自待在房间里了。她们轮流陪着她,帮她穿衣、梳头、吃饭、上厕所。她们像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照顾她们曾经最敬畏的宫司大人,而她只是温顺地配合着每一个人的搀扶。神樱树下的那个身影还是那个身影——白发依旧如雪,耳廓依旧尖翘,但那双曾经让整个稻妻的政客和妖怪都忌惮的紫瞳如今只剩下极淡极浅的光泽,像被雨水冲刷过很多遍的琉璃,干净,通透,什么都不剩了。
有时候她会忽然蜷在神樱树下,把耳朵贴在树根上,说她在听树说话。没有人知道她在听什么,但她的表情总是很安宁。有时候她会追着神社后院那只她以前从来不喂的金鱼跑一整个下午,趴在池边用手拨水,把整条袖子都弄湿了。有时候她把自己藏在茶室桌子底下,蜷成一团,谁来都不出来,直到早柚爬上桌子从杯沿口往她手边推了一只空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