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的脸色变了。他没有告诉七七他为什么脸色变了,他只是让七七去隔壁房间休息,然后把书房的门关上,独自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桌上摊着那个死者的病历,他的名字叫阿福,是在码头扛货的短工,几天前从货堆上摔下来撞伤了头,送到不卜庐时已经没救了。阿福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连码头上的工头都不记得他的全名。但七七记得他,因为阿福是少数几个每次来不卜庐抓药时,会蹲下来和她说话的人。他会问她,七七小朋友今天又帮白先生采了什么药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被压扁的糖,说是昨天码头上一个商人给他的,他不爱吃甜的,给七七吃。现在这个唯一爱给她糖的人死了。而他的死,让七七获得了生命。
接下来的几天,七七一直在病床前照顾一个又一个病人。不卜庐的病房向来人手不足,她以前也会帮忙——送药,换绷带,记录每个病人的体温变化。但这些事以前她只是按白术教她的程序执行,现在她会主动在病人床边多坐一小会儿,把一个睡梦中踹掉被角的孩子重新裹严实,又或者替一个双手全是厚茧的老人把枕头垫高半寸。有好几个重症病人在她的照料下奇迹般地好转,白术在查房时反复核对他们的脉象和用药记录,也解释不了这种速度。只有一个细节让他沉默了很久:每一个被七七照料过的病人,脉搏都在她靠近时莫名稳定下来;而同一天,他自己给病人施针时,却发现有几个人的脉象反而变弱了,像是生命力被从更深的层面抽走了一小部分。白术把这段时间所有进出病区的病例全部调出来,发现每一个加速痊愈的患者背后,都有一个本不该在那天死去、却忽然间脉象骤停的人。那些人不是七七照顾过的,但他们都住在不卜庐病房同一条走廊里——离七七最近的位置。其中有一个是刚生完孩子的年轻母亲,在七七去药圃浇花的那段时间里忽然大出血,白术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白术把这些病例全部拍在桌上,把书房的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