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那片战场还在烧。
他记得魈从半空中砸进废墟时和璞鸢脱手飞出去的方向,记得刻晴第二次被雷霆打中时肩甲炸开的碎片在半空中翻了多少圈,记得安柏在弓弦炸开之后没有去捂自己烧伤的手而是先伸手去抓那个掉进地缝的年轻队员——没抓住。他记得法尔伽消失在正机之神炮口白光里的那个瞬间,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夜兰那两个部属的名字他不知道,但他记得她回手去抓的时候抓到的是一只已经冷透的手,记得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战争结束了。三神合力,众人集火,正机之神的核心炸开,驾驶舱砸下来,散兵从里面滚出来落在碎石之间。他揪着散兵的衣领,质问害死那么多人你到底想干什么。散兵只是满不在乎地说,这算什么。那个时候他已经把散兵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了——只需要一下,只要他收紧力量将雷光灌进散兵的核心,一切就都结束了。那些死去的战士会得到一个交代。那些躺在废墟下的人会瞑目。他没有下手。不是因为他相信散兵会悔改,是因为纳西妲叫了他的名字。他信纳西妲。信她的判断,信她代表了智慧与慈悲所能抵达的最高处,信她会在听到散兵的嘲弄、看到散兵嘴角的弧度之后,依然做出他认为她不会做出的判断。他信她。
然后纳西妲抱住了散兵。用那双曾将他从世界树的深渊中拉回来的手。用那种他曾以为只属于自己的、不急不缓的、耐心的语气。“他也只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啊。”“他只是很迷茫,他会好起来的,对吧。”“跟阿帽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过去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纳西妲轻轻拍着散兵的头,用那种大人对孩子说了不礼貌的话之后半嗔半纵的力道。他认识那个力道。他在净善宫的第一个清晨,纳西妲也是这样拍他的头。“阿帽,该起床了。窗外的须弥蔷薇开了。”他以为那是只属于他的——不是“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