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规规矩矩跪下来,朝山东方向磕了三个头。
风很大。
她起来时,眼睛已经红透了。
到了扬州以后,汪明诚反而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从前在前线,他总绷着,像块铁。
如今离了枪炮,人竟慢慢温和下来。
方蕙和汪父没有跟着大哥去广州。
他们老了。
乱世里漂泊半生,如今还能活着回扬州,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老天开恩。
他们不愿再走了。
而沈清云依旧在医院做护士长。
三班轮值,昼夜颠倒,忙起来时两三天都回不了家。
于是家里的事,反倒大半落到了汪明诚头上。
他每天早起做饭,送平平上学,下午再去接孩子回来。
有时下班晚了,他还会去医院给沈清云送饭。
扬州街头经常能看见他。
穿一身熨帖西装,戴着礼帽,手里撑一根绅士杖,走路虽有些慢,却依旧体面儒雅。
谁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曾在前线摸爬滚打那么多年。
汪昭是在一九四六年回的南京。
那时候,楚材几乎已经到了权力的巅峰。
中统势力如日中天,南京城里人人见了他都要低头三分。
可汪昭却越来越深居简出。
她很少出门,也不爱见人。
每日除了处理一些必要事务,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安澜居里。
她开始频繁和大哥通电话、电报。
买地皮,炒股票,做期权。
什么赚钱,她就做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才能压住心里那股越来越重的不安。
后来她发现,只有看着箱子里的金条越来越多时,她才能短暂平静下来。
有一次,楚材推门进去。
看见汪昭一个人坐在地毯上。
旁边放着打开的保险箱。
她低着头,把那些金条一根根拿出来,用软布慢慢擦干净,再一根根整整齐齐放回去。
动作机械得像台不会停的机器。
楚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汪昭。”
她没应。
“你这是做什么?”
汪昭还是不说话。
楚材沉默片刻,走过去,也坐到了地毯上。
他没碰那些金条,只是轻轻把肩膀靠在她身上。
房间里只有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
汪昭依旧低着头,重复着自己的动作,像根本没有察觉到旁边多了个人。
楚材忽然觉得,她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拉出来。
刚回南京时,安澜居已经荒废多年。
门窗朽了,花园杂草丛生,喷泉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