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厂这些年除了供应市场,也一直在做一些捐助。
尤其是三九年那会儿。
那时候国共关系还没彻底恶化,各地商会、救亡组织之间多少还有往来。重庆和桂林之间也有一些公开渠道,能往前线送物资。
大哥那时候通过商会,捐了一批糖到桂林八路军办事处。
继安那年正跟着他在厂里学事情。
装货那天,他还跟着一起去了码头。
糖是一箱箱搬上车的。
工人们流着汗,肩膀上磨得通红。
来对接的是个很年轻的战士。
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鞋边都磨开了口。
可人站得很直。
他说话也客气,一边登记,一边反复道谢。
“谢谢诸位先生支持抗战。”
大哥摆摆手。
“谈不上支持。”
“我的弟弟也在前线。”
“国难当头,我身无长物,只有工厂里产的一点糖还能派上用处。”
那年轻战士听完,忽然站直了。
随后朝他郑重敬了个军礼。
“感谢您对抗战的贡献。”
继安当时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
他后来一直记得那个军礼。
也记得那批糖装车时,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穿长衫,有人穿军装,有人只是普通工人。
可那一刻,好像大家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
后来皖南事变爆发。
局势急转直下。
桂系军警强令撤销八路军桂林办事处,很多公开渠道一下断了。
大哥再想捐东西,也找不到门路。
继安对此一直很愤愤不平。
他年纪渐渐大了,也开始懂事。
知道什么是抗战,什么是前线,
有次吃饭时,他忍不住问:
“为什么不让人家办了?”
大哥抬头看了他一眼。
“吃饭。”
继安不服气。
“可他们不是也在打日本人吗?”
大哥倒没发火。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这小子按回椅子上。
“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该掺和的。”
继安闷声道: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大哥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你才多大。”
“知道什么叫公平?”
继安梗着脖子。
“我当然知道。”
“大家一起打日本人,就该一起出力。”
大哥安静片刻,最后只淡淡说:
“以后会有机会的。”
“如果时机合适,咱们会到重庆设办事处,八路军在重庆也有办事处。”
“到时候我把你送回后方。”
他说到这里,语气放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