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放的是汉口和长江沿岸侦测站转录回来的标准报文。
后来换成不同操令员的报码。
有人手快。
有人习惯拖尾。
有人报码时喜欢吞半拍。
语速忽快忽慢。
学员伏在桌前,耳机扣得死紧。
一双双眼睛盯着纸。
手底下写得飞快。
房间里只剩下电流嘶嘶声和钢笔刮纸的细响。
汪昭站在他们中间。
时不时停在某个人身后,低头看一眼。
“这里错了。”
“前后报码对不上。”
“重听。”
她不骂人。
也不安慰。
只让他们自己顺着上下文重新捋。
几天后。
小齐送来的最新截获报文已经堆得越来越高。
整个译电室开始三班倒。
人歇。
机器不歇。
八小时一班。
吃饭喝水都在里面解决。
有人困得眼皮打架,就掰一截辣椒塞嘴里,辣得直吸气,然后继续听。
夜里尤其安静。
整间屋子只有耳机里的电流声。
偶尔有人低声念一句码组。
旁边的人立刻记下来。
晚饭时间。
常有人端着搪瓷缸从她桌前经过。
汪昭坐在灯下,拿着刚转来的抄件和何先生反复比对。
“这里翻成‘调动’还是‘换防’?”
“上下文再看看。”
“这个词在外务省电文里出现频率不对。”
何先生揉着发酸的眼睛。
“还是你谨慎。”
大楼里的警戒也越来越严。
灰布军装的卫兵在走廊站成一线。
腰间盒子枪全裹着皮套。
登记簿翻开厚厚几页。
外勤报务员进进出出,神情一个比一个肃。
李直峰这阵子几乎天天在楼里转。
有时候从走廊经过,会停一下。
透过玻璃往里看。
却从不进去。
他站在那里,看那些年轻学员埋头听报码,看汪昭站在灯下改译文,看一台台机器彻夜不歇。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楚材的副官则每天固定时间来取材料。
从不进门。
只在走廊尽头登记。
拿了当天简报就走。
整个系统像忽然被拧紧了发条。
警报也越来越频繁。
有一次半夜,外头突然拉响防空警报。
汽笛尖锐得刺耳。
有人下意识抬头。
汪昭却连头都没抬。
她伸手把窗帘拉严,把台灯拧亮。
“继续。”
于是所有人又重新低头。
外头警报响了很久。
她连下楼进掩体都懒得去了。
有些学员到底基础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