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沈沉,四十岁,单身,有钱,有颜,衣帽间里有整整一面墙的袖扣收藏,每一对都精致得可以进博物馆。
而此刻他在公共厕所里给一个一岁半的小孩洗屁股,身上挂着屎味和脚印,他最好的朋友此刻正牵着老婆的手在花前月下,而他在这里。
宋词,沈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欠我的。
他用掉了大半包湿巾,用了四张一次性隔尿垫,终于把宋泽宇收拾干净,换上了叶轻轻从妈咪包里找出来递到门口的新尿不湿和备用裤子。
沈沉抱着焕然一新的宋泽宇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发型乱了,衬衫皱了,袖扣歪了,眼神空洞了。
叶轻轻站在卫生间外面,接过宋泽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沈沉的手指。
沈沉像触了电一样把手缩回去,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某种挥之不去的气息。
但叶轻轻低头看了看怀里香喷喷的小包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位西装上印着小脚印、头发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的沈先生,眼里浮现出一种沈沉从未见过的笑意。
“沈先生,”她抱着宋泽宇,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你竟然真的会带孩子。”
沈沉愣住了。
沈沉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抬手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
“这没什么,毕竟熟能生巧嘛。”
叶轻轻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抱着宋泽宇往凉亭走去。
沈沉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忽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个小脚印。
他身上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榴莲的气味,但他此刻的心情跟刚才在厕所里咒骂宋词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沈叔叔!”蒋令宜在凉亭里冲他招手,“你刚才在厕所里是不是叫了一声?我们在外面都听见了!”
沈沉的从容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他深吸一口气,在叶轻轻旁边坐下来,用尽毕生修养维持住了一个淡定的微笑。
“沈叔叔,”蒋令宜歪着头看他,“你脸上写满了‘我在思考人生’。”
沈沉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下你的棋去。”
叶轻轻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清脆脆的,落在沈沉耳朵里,忽然让他觉得,今天这个下午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