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的封面是深蓝色绢布,边角磨得发亮。
案上除了族谱,还摆着一方端砚、一管狼毫、一盒朱砂印泥。
族老研墨的手法极慢,墨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转一个郑重其事的年轮。
蒋君荔牵了令宜的手,走到族老案前。
“蒋氏令宜,”族老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满祠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蒋氏令宜,入我宋氏门墙,今入宋氏主支宋词名下为女,列祖列宗在上,佑其平安顺遂,福泽绵长。”
他提起狼毫,在砚台上蘸饱了墨。
那支笔尖悬在族谱上方停了足足三秒,然后稳稳落下。
在宋词的名字下方,蒋君荔的名字旁边,端端正正地写下三个小字:蒋令宜。
墨色浓黑,笔画圆润,写完之后族老又提起朱砂笔,在名字旁边点了一个小小的朱砂印。
朱砂印点在绢面上洇开一丝,像是滴在宣纸上的一滴心血。
“成了。”
族老搁下笔,抬头看了看令宜,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小丫头,以后你就是宋家人了,祖宗会保佑你的。”
令宜认认真真地给族老鞠了个躬,然后被蒋君荔牵着退回原位。
她经过明远和锦书身边时,锦书从袖子里伸出手指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明远没说话,但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让出站位的位置。
族谱登记完毕,管礼仪的司仪上前一步,朗声宣布:“祭祖大典开始——主枝上香!”
覃青从太师椅上起身,走到供案前。
她今日穿的是藏青色暗纹旗袍,领口别了一枚老翡翠胸针,头发挽得纹丝不乱。
上香,跪拜,插香,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宋词上前。黑色中式立领西装将他本就修长的身形衬得如松如竹,他的眉目在烛光里看去格外深邃,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在接过香的那一瞬,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香火,看了蒋君荔一眼。
宋词上完香,蒋君荔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满祠堂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宋家的当家主母,第二次主持祭祖,第一次全程独挑大梁。
她双手执香,举过头顶,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宋家列祖列宗牌位,身后是乌泱泱的宋家上下几百口人。
她稳稳地拜了三拜,香插入炉中,三缕青烟笔直地升起来,没断,没偏。
宋词在她退回来的时候,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不声不响地把她的手握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