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萍笑着弯腰摸了摸令宜的头,说这孩子嘴真甜,比她爸强一百倍。
只有令恒笑不出来。他站在那,整个人像一尊被抽掉了底座的蜡像。
早生贵子——他这辈子不可能再给任何女人带来一个新生儿了。
赵丽萍在婚前就让他去做了结扎,他去了,谁也不知道这事,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他站在暖金色的灯光底下,头顶冒出一层薄汗。
赵丽萍不知道他在难受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该去敬下一桌了。
她朝蒋君荔和宋词点了点头,然后领着令恒往大厅角落走去。
王婆和令老头坐在被柱子挡了一半的圆桌上,老两口坐在那里像两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花瓶,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空落落的。
赵丽萍端着酒杯走过去,后面跟着端托盘的伴娘。令恒跟在最后面,步伐越来越慢。
“爸,妈。这杯敬你们。”她端起酒杯向两位老人象征性地抬了抬手,抿了一口。令恒跟着举起杯子,低着头。
令老头站起身,酒杯端得高高的,手指抖个不停,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丽萍进了令家的门。
王婆接过酒杯的时候手也在抖,酒从杯口荡出来洒在两截通红的手指上。
她忽然就哭了。眼泪顺着脸上沟沟壑壑往下淌,把她出门前扑了半盒的粉冲出两道浅沟。
五十几岁的人了,在儿子婚礼上咧嘴哭,眼线顺着眼泪糊到了腮帮子上。
却还在念叨说儿子养这么大,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周围几桌的宾客纷纷转过头来看。
赵丽萍眉头皱了一下。
“大喜的日子,有什么好哭的。”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当家老板娘的气势。
再说就算是上门,又不是见不到面,他一个大男人想回去看你就回去看你。
她把酒杯放回伴娘托盘上,直起腰,脸上已经恢复了那个从容得体的赵总表情。
令恒站在他妈面前,看着他妈脸上的眼泪,手指攥着裤缝。
他知道他该说点什么,但他不敢。
赵丽萍说得没错,他是可以随时回去看妈,只是他连出门的钱都要跟老婆拿。
这句话他咽回去了。
等新郎新娘去下一桌敬酒,令家这边的亲戚才炸开了锅。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姑姑放下筷子,把刚才忍了半天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赵丽萍这个脾气,王婆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以前蒋君荔再凶,也就是拍桌子摔菜刀,这姓赵的不摔东西,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