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一把弓,弓弦上搭着一支箭,箭尖朝下。
凌烬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三息。然后松开手,把弓背在肩上。
铁靴声来了。
“箭奴七十三!”
凌烬起身,走出牢门。今天押送的不是昨天那个小队长,换了个生面孔,脸上有刀疤,从左额划到右腮,把整张脸劈成两半。刀疤脸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弓上停了停,没说话,扔过来号牌。
还是“箭奴七十三”。
队伍往外走。今天少了三个人,包括那个断腕的。凌烬走在中间,铁枷压在肩上,每一步都很沉。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臂,指尖划过那个符号。
刻痕很深,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凿出来的。
谁刻的?
不知道。
出了北门,风比昨天还大,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像沙石。尸堆又高了,新的尸体盖在旧的上面,有些还没冻硬,软塌塌地叠着,像一堆烂肉。
凌烬站到坡顶。
铁木弓背在背上,沉甸甸的。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还是竹箭,但今天这十支箭的箭杆更直,翎毛更完整,像是特意挑过的。他搭箭,虚拉,感受弦的张力。
很强。
强到他拉到满弓时,手臂的肌肉都在抖。但稳,弓臂不晃,弦不颤,箭尖指哪儿是哪儿。
他放下弓,看向裂谷。
谷口还是黑的,但今天那里多了点东西——几具兽尸,冻硬了,堆在谷口当障碍。是城防军扔的,为了让兽群冲得慢点,给箭奴多点时间。
多残忍的仁慈。
号角响了。
呜——
声音比昨天更凄厉,拖得很长,在风里打转。裂谷里传来回应,不是狼嗥,是别的什么——低沉,浑浊,像滚雷。
凌烬握紧弓。
先出来的不是狼。
是熊。
铁脊熊,站起来比人高,肩背覆盖着厚厚的皮毛,毛色灰黑,脊骨上凸起一排骨刺,像锯齿。它出谷很慢,四足着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熊眼是红色的,在雪地的反光下像两团鬼火。
一头,两头,三头。
三头铁脊熊,并排着往上走。它们不跑,不急,像在散步。但那股压迫感,比十头狼还重。
凌烬左边那个箭奴先崩溃了。
是个年轻人,可能还不到二十,脸上没疤,皮肤白得吓人。他看见熊,手一抖,弓掉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墙上一箭射下来,钉在他后颈。他扑倒,手脚抽搐,血从嘴里涌出来,很快就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