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下车,脚步比往日沉了一些,踩得碎石地咯吱作响。
方阳正蹲在院角的鸡窝边,手里抓了把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撒着。几只芦花鸡凑在他脚边啄食,他侧影在薄雾里显得有点懒散,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
“来了?”方阳拍拍手站起身,谷糠从指缝簌簌落下。
张武生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径直走到方阳跟前,喉结蠕动,那句在车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终于还是吐了出来:“方总,对不住了……计划有变。”
他顿了顿,吸了口冷冽的空气,惭愧地把后半句话挤了出来:“林杜生……最终还是把项目否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突然一静。只有鸡啄米的笃笃声,和远处谁家早起烧水的壶哨声,不合时宜地划破晨雾。
方阳却坦然一笑,走到院中的石磨边,手指有意无意地点在冰凉粗糙的石面:“其实你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电话里说一声就行。”
“那不成。”
张武生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压抑的火气,“我得当面跟你赔个不是。这事儿……是我没办妥。”
说着,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去,“前期我们台里团队做的调研、场地勘察记录,还有两份备选的合作框架草案——虽然现在用不上了,但你留着,或许有点参考价值。”
方阳接过,没打开看,随手搁在石磨上。文件袋落在石面上,“啪”一声轻响。
张武生看着那袋子,眼神有点空。
他想起这八个月,自己是怎么挤进蓝鸟台那潭深水的。
三十七岁坐上副台长的位置,多少人背地里说他靠关系、踩人上位。
他没辩驳,只管做事。
撤换尸位素餐的老油条,提拔敢想敢干的年轻人,引进新锐制作团队,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硬骨头。
他啃下来了,台里风气眼见着活泛起来,收视率也有起色。
他以为,总算能喘口气,能真正按自己的念头做点大事了。
所以他找到方阳,说咱们联手,搞一档不一样的综艺。方阳没多问,点了头,甚至愿意让出部分制作权和利润分成,让电视台深度参与——这放在业内,几乎是送上门的人情。
可谁能想到,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