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坚的声音放得很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的间距都差不多,像在念一份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文书:"太后明鉴。正是因为朝臣和地方督抚都在想,朕才要去。厘金之弊,太后比臣更清楚——地方厘卡林立,商路不通,商税不兴,地方财政年年亏空,每年都有两三个省拖欠京饷。张之洞在湖广推的税改,是朕首肯的,也是太后当初默许的。如今推行受阻,各地督抚联名反对,折子压在军机处,朝议避而不谈。若朕不出面,此事必黄。至于朝中——"他停了一下,"太后坐镇京师,军机处照常运转,各省折子由太后披阅,朕不在京的日子,政务由太后全权决断。朕不过是去湖广走一趟,把税改的事落地,便回京复命。"
慈禧捻佛珠的手没有停。她把那串珠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捻了两颗,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说乾隆爷下江南的事。"她把折子合上了,搁在榻沿上,把佛珠搁在折子上面,看着徐坚,"乾隆爷下江南,是因为江南富庶,漕运要道,南巡是为了安抚南方士绅、巩固漕运根基。你去湖广,为的是收税。收税跟安抚,是两回事。"
"乾隆爷下江南,世人看见的是巡幸、游赏、驻跸行宫,可乾隆爷自己心里清楚——他去,是要让江南的人知道,朝廷还在。江南的士绅商贾和地方大员自成体系,夹在朝廷和民间之间,时间久了会误以为天高皇帝远,中央管不着他们。乾隆爷去了,他们才知道自己头上还有朝廷,还有一支随时可以调动的军队。"徐坚的语气没有变,可话锋转了一下,"如今湖广的情形比乾隆年间更紧迫。厘金是地方财政命脉,也是地方督抚手里最粗的一根缰绳。张之洞推税改,等于要从他们手里把那根缰绳抽走一半。他们联名上奏、软磨硬抗,不是在跟张之洞争,是在跟朕争。朕不去,他们就会觉得朕不敢去。朕去了,他们才知道——天子不只坐在京城里批折子,他也能走到你门口来敲门。"
慈禧捻佛珠的动作停了。她把手摊开,让那串佛珠静静地躺在掌心里,像一只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