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昏黄,跳动的火苗勉强撑开一方光亮,殿内大半区域都沉在浓黑的阴影里。青砖地面寒气透骨,穿堂而过的冷风掠过窗棂,吹得烛火不停摇晃,将殿内几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御案之上,摊着来自沙俄圣彼得堡的国书。
御座之上,徐坚端坐身形。
他并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每一步。但他清楚俄国人假意干涉还辽的伪善,清楚他们步步紧逼的狼子野心,清楚这次点名李鸿章出使俄国,从来不是简单的加冕庆贺,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主权掠夺,是一张早就织好、等着大清主动钻进去的罗网。
殿内静默无声,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下方躬身立着几位大清最顶尖的权力核心,恭亲王奕訢,军机首辅翁同龢,荣禄,还有刚从甲午战败的滔天骂名里暂时脱身的李鸿章。
所有人都沉默着,无人率先开口。
马关条约签订之后,李鸿章一夜之间身败名裂。举国上下骂声滔天,清流士子口诛笔伐,百姓人人唾骂,他被撤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实权,只余下一个文华殿大学士的空衔,看似位极人臣,实则早已被踢出权力核心。
可偏偏,沙俄公使三番两次照会总理衙门,言辞强硬,直言大清派出的普通臣子,不配与沙皇对等议事。圣彼得堡的加冕大典,非李鸿章亲往,否则一切商议免谈。
朝堂瞬间陷入两难的死局。
“俄国,执意要李中堂出使。”
良久,翁同龢率先开口。这位帝党清流领袖,一辈子深耕朝堂权谋,饱读圣贤书,重纲常、辨忠奸,骨子里对洋夷深恶痛绝,对李鸿章常年洋务外交的妥协退让,更是打心底里排斥。
但此刻,他说不出反对的话。
甲午惨败之后,大清国力空虚,军力废弛,海防尽失,再也没有独自抗衡东洋日本的力量。三国干涉还辽,俄德法三国联手,硬生生从日本虎口之下夺回辽东,这件事,让整个大清高层,都生出了根深蒂固的错觉。
联俄,方能制日。
借北方强邻的势力,牵制虎视眈眈的日本,以夷制夷,方可保大清江山社稷安稳。
这是当下大半朝臣,根深蒂固的共识。
恭亲王奕訢垂着眼皮,苍老的身躯立在原地,呼吸沉缓。
他是大清最早开眼看世界的皇族,一手筹办洋务,见过洋枪洋炮的威力,也亲历过英法联军攻入京城的国耻。他比谁都清楚列强的贪婪本性,从来没有免费的善意,所有的帮扶,背后都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