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老人在院子里浇花,弯着腰给墙根的矮灌木浇水,水壶的壶嘴在土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他忽然直起身,把水壶放在石桌上。“你该给自己找个活儿干。”界坐在石椅上,手里握着那盏油灯,灯芯已经换过一根新的,火苗在灯罩里稳稳地燃着。“做什么?”老人拄着竹杖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你总得做点什么。归源城的人都有事做。你每天坐在广场上看桃树,别人会觉得你没事做。”
界想了想。“我能做什么?”老人放下水壶,把竹杖靠在墙边,摸着石桌边缘坐下。“城里缺一个守夜人。以前有人在望归塔上值夜,后来那人老了,爬不动塔了。你去顶上坐着就行。夜里看着城里的灯火,有异常就下来叫人。不累,就是不能睡觉。”
界没有拒绝。当天晚上,他爬上望归塔顶,在塔顶的石板地上坐下。塔顶比他想像的宽敞,能容三四个人并排坐着。夜风从塔顶吹过,带着田野和泥土的气味。归源城的灯火在他脚下展开,暖黄的,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地毯铺在地面上。远处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动,有人从屋里出来倒水,有人提着灯笼从巷口经过,灯笼的光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界坐在塔顶,看着归源城的灯火,像在界膜另一侧看过的那样。但这一次他坐在灯火中间。
空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空的动作比之前利索了许多,踩着塔内木梯上来时脚步很稳,能在夜风中保持平衡,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你在看什么?”空问。
“看城。看灯。”
空也看向城里的灯火,目光从望归塔下的广场慢慢移到远处的街巷,像在数光点的数量。“你以前没看过这些灯吗?”
“看过。隔着界膜看过。”
“隔着和坐在这里看,有什么不一样?”界想了想。“隔着看的时候,它们在等我。坐在这里看的时候,我在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