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那密密麻麻的皮鞋声像是被什么人抬手按了死键。
“媳妇……门外头……换人了。”
陆霖川整个人摊在门板上,右大腿那截变形的白骨渣子已经把水泥地抠出了一个血坑。大老粗吐出一口裹着铁锈味的黑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却在黑暗里死死盯着苏婉婉,左手那柄生铁开山铲的铲柄已经被他掌心里的脓血浸得滑溜溜的。
他虽然是个粗汉子,可在老山前线趴了三个日夜换来的野兽直觉告诉他,这会儿走廊里漫进来的味儿,不对。
那是一股极浓的、带着南洋远洋货轮上海水微咸和重油燃烧过后的焦糊味。
“吱呀——”
掉了大半边钢丝网玻璃的防爆铁门,在没有任何外力撞击的情况下,缓缓自动往里退开了一条缝。
皮鞋踩在碎玻璃渣子上的脆响不紧不慢地传进来。
电梯井深处那盏原本熄灭的应急灯,这会儿晃晃悠悠地亮起一抹刺眼的惨白光晕,把走进特种太平间的那条人影,拉得又细又长,活活像是一个从十六年前地底下爬出来的幽灵。
苏婉婉站在活体提取槽前,右手死死攥着那支卡在零点零一刻度上的钛合金注射泵。
她身上的藏青色列宁装在绿色荧光下挺括得没有一丝褶子。
“苏建国。你他妈在海外倒腾了十六年的耐火砖,今晚回京城,就是为了来看你闺女怎么把你这炉死灶台给拆了的吗?”
苏婉婉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眼泪,只有烧红了的反骨和极致的讥讽。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极其古怪、在八十年代绝不可能出现的深灰色防辐射大衣,领口那根因为长期暴露在超高温高炉实验室而微微熔化的塑料拉链头,正明晃晃地挂在胸前。
老头子头发全白了,连下巴上的胡子茬都挂着一层长期接触特种钢才有的暗银色金属屑。
那张和苏婉婉有着五成相似的国字脸上,这会儿连一丁点儿父女重逢的热气都没有。他右手手心里,赫然攥着另外半张正散发着高频绿色荧光的【顾老残页】。
“婉婉,两世的压力测试,你得出来的特种钢韧性数据,比我当年在南洋远洋商船上算的,还要高出零个点。”
苏建国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八十年代最精密的机床卡尺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