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心中一紧。他深知父皇最忌惮者,莫过于玄武门之变的重演。当年父皇手刃兄弟、逼父退位的往事,是太宗心中永远的隐痛。此刻的提问,分明是试探,亦是考验。他必须给出一个让父皇安心的答案——一个彻底、决绝、无可置疑的答案。
于是,他上前一步,拜伏于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更生之日也。臣有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传国于晋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泰的意思是:自己若得立为太子,将来驾崩之时,必亲手杀掉亲生儿子,将皇位传给弟弟李治。以此表明自己绝无传位子孙、冷落兄弟之意,以绝父皇后顾之忧。
他自以为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定能打消父皇的疑虑。然而,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一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肯杀害的人,岂能真正爱护兄弟?
殿内一片死寂。群臣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掩去眼中的震惊,有人悄悄打量太宗的神色。李泰仍跪伏于地,等待父皇的赞许。
褚遂良当即出列。
这位以耿直著称的宰相,声音冷峻如铁:
"安有陛下万岁之后,魏王持天下,肯杀其爱子,传位晋王者乎?昔陛下既以承乾为太子,复宠魏王,礼秩过于承乾,以成今日之祸。前事不远,足以为鉴。陛下今立魏王,愿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
褚遂良的反驳,层层递进,刀刀见血:
第一层,揭穿谎言。"安有……肯杀其爱子,传位晋王者乎?"——世间岂有不爱其子、反爱其弟之人?李泰所谓"杀子传弟",不过是欺世盗名的谎言,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何况圣明如陛下?
第二层,追根溯源。"昔陛下既以承乾为太子,复宠魏王,礼秩过于承乾,以成今日之祸。"——今日之祸,根源何在?正是陛下当年溺爱魏王,使其生出非分之想,终致兄弟阋墙、太子谋逆。前事不远,陛下岂可重蹈覆辙?
第三层,预警未来。"陛下今立魏王,愿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若立李泰,李治必不能容。陛下若想保全晋王性命,须先将其妥善安置,否则……言下之意,李治或将步李建成之后尘。
褚遂良的质疑直击要害:李泰连兄长李承乾都容不下,暗中排挤构陷多年,岂能容侄儿存活?所谓"杀子传弟",不过是夺取储位的权宜之计。一旦登基,李治必成"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