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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驿”。

十年前淮上还在太平年月,归雁驿日夜点灯,南船北马在此换鞭。后来藩镇互砍,驿丞卷了官银跑路,驿站烧过一场,只剩三间焦梁和一口枯井。顾晚晴把临时医帐扎在驿前,流民妇孺躲在残墙后头,几个顾家护院汉子抱刀打盹。

她摊开地图,用炭笔圈出三处:

“浮尸都从桥东第三桥洞漂出。我派人潜下去看过——桥墩里嵌着铁环,铁环锁着棺,棺是竖的,像把死人栽在河床里。可潜水的人回来后,当夜说梦话,反复念‘我不是往人,我不是往人’,天亮就哑了。”

江寒看地图:“潜下去几个人?”

“三个。哑了一个,疯了一个,还有一个……”顾晚晴顿了顿,“还有一个,今早自己走到桥心,脱了鞋,跳下去。水面连个泡都没冒。”

“不是淹死的。”

“对。顾家老管家说,那是‘坠日症’——人好好的,忽然觉得天塌下来压在眉心,太阳掉进后脑勺,然后身子变轻,像被桥吸进去。”

江寒终于抬眼:“‘人祸坠日’不是童谣,是病名。”

顾晚晴一怔。

江寒在炭火边伸出左手,腕骨内侧有一道旧疤,形状像半轮沉下去的太阳:“我十年前见过。淮南沈家满门被斩那夜,刑场刽子手用的不是刀,是‘坠日香’。香一燃,犯人先狂笑,再跪地,觉得头顶天漏了,太阳砸进脊椎,最后站起来自己往铡刀里走。狱卒管这叫‘人祸’——不是天灾夺命,是人把日头拽下来,砸死自己。”

火噼啪一响。

顾晚晴盯着那道疤:“你是沈家的人。”

“我是江寒。”他收手,“沈家独子沈寒,死过一回。”

驿外风大,残旗拍着断梁。顾晚晴没追问身世,只把拓片翻到背面——那里用胭脂描了一行小字:

中渡桥下七尺三,往人不出淮水寒。

若问野客何处去,离思尽处见旧官。

“旧官?”江寒冷笑,“淮上旧官十年前死得差不多了。沈家被构陷通敌,签批文书的是巡盐使崔砚;带兵围宅的是偏将霍彪;上报朝廷的,是监军太监鱼承恩。这三个人——崔砚沉船死在长江,霍彪战死寿州,鱼承恩回京后再没出过皇城。活口只剩……”

“只剩当年山神庙里那个算命的瞎子?”顾晚晴接上,“可他刚被剪了舌头。”

“不。”江寒声音低下去,“还剩‘往人’。”

“往人”二字一出口,驿后枯井忽然嗡了一声。

像井底有人应了名。

当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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