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内外形势,对德宣战本应是顺理成章、民心所向的抉择,可一落入北京政坛的漩涡之中,立刻变了味道,沦为皖系、直系、总统府三方博弈的棋子。
国务总理段祺瑞,身为皖系军阀首领,掌控皖、鲁、浙、闽、陕、甘六省地盘,麾下二十万大军。
又有日本在背后提供资金、军火与外交支持,向来骄横强硬,目空一切。
他力主立刻对德宣战,心中算盘打得极为精明。
其一,借参战之名向日本大举借贷,获取巨额资金与先进军火,大肆扩充皖系武力,组建专属嫡系的“参战军”。
其二,以中央国务总理的身份号令全国督军,压制直系势力与南方护法军政府,实现武力统一全国的野心。
其三,借战胜国之名收拢民心,巩固自身独裁统治,彻底架空总统与国会。
在段祺瑞眼中,对德宣战从来不是外交问题,而是皖系独掌北洋大权的最佳契机。
与之针锋相对的,是大总统黎元洪与直系军阀首领冯国璋。
黎元洪出身武昌起义,无兵无将,无地盘无嫡系,仅凭《临时约法》与副总统身份继任大总统。
他心里清楚,一旦对德宣战,军政大权必将尽数落入段祺瑞手中,总统府将彻底沦为摆设,国会也会成为皖系的橡皮图章。
而冯国璋身为直系首领,坐镇南京,手握苏、鄂、赣三省兵权。
是北洋内部唯一能与皖系抗衡的势力,他绝不愿看到皖系借参战之名坐大,进而威胁直系的地盘与生存。
加之英美两国为遏制日本在华扩张,暗中支持黎元洪与直系。
一时间,北京城内形成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总统府反战,国务院主战,国会内部吵作一团,各省督军各怀心思,偌大一个北洋政府,竟因一桩外交议题陷入全面瘫痪,政令不出京城,局势岌岌可危。
我在奉天帅府,通过杨宇霆一手搭建的京津情报网,每日都能收到最详尽、最及时的密报。
段祺瑞如何在国务院威逼议员,黎元洪如何在总统府闭门拒签,冯国璋如何在南京暗中串联各省督军。
徐树铮如何为段祺瑞奔走谋划,桩桩件件,一清二楚。
我并不急于表态,更不打算轻易卷入关内政争,东三省刚刚底定,军心、民心、财政、边防皆需时间稳固。
此时贸然入局,无异于引火烧身。
但我也深知,奉系如今已是北洋第三大势力,坐拥奉、吉、黑三省广袤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