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旁边站着,不敢吭声。
张少爷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手,看着我。
“雨亭,你说,我对他们不好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二,我把他从泥腿子提拔成头目,给他发双份工钱,让他管着十几个人”
“玉兰,我亲妹妹,我把她当眼珠子疼,要什么给什么。他们怎么对我的?就这么报答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张少爷,小姐年轻,不懂事。刘二……他是个糊涂人。这事不能怪您。”
张少爷苦笑了一声。
“不怪我能怪谁?怪我太相信人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亭,你知道吗,我现在谁都不敢信了。”
我看着他背影,忽然有点同情他。
十九岁当家,撑起这么大的家业,跟土匪斗,跟官场斗,跟生意场上的对手斗。
他以为家是最安全的地方,以为身边的人是最可信的人。结果呢?亲妹妹给了他最重的一刀。
三天后,追的人回来了。
没追上。
有人说看见他们往北去了,进了大山。有人说他们可能去了吉林,投奔了那边的胡子。
也有人说,他们可能已经死了——大山里狼虫虎豹,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少爷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算了。都散了吧。”
护院们退出去。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张少爷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一幅画。画上是两只鸟,依偎在枝头。
“那是我爹画的。”他忽然说。
“他年轻时候喜欢画画。这幅画,是他给玉兰画的。画的时候,玉兰才三岁,坐在他腿上,看着他一笔一笔画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幅画。
“玉兰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把这幅画摘走了。”
我心里一酸。
“张少爷……”
“没事。”他摆摆手,“让她走吧。走了也好,省得在家里受罪。这世道,女人命苦。她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也算她的福气。”
他转过头,看着我。
“雨亭,你说,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我说:“您不是心软。您是重情。”
张少爷笑了,那笑容很苦。
“重情?重情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被人背叛?”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张少爷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行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传我的话,谁也不准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