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月初,天气开始转暖,路两边的地里,庄稼刚冒出头,绿油油一片。
张少爷骑着马,我赶着辆拉货的骡车,车上装着几箱绸缎和山货。
同行的还有两个护院的,腰里别着短枪,一路警惕地盯着四周。
“张少爷,咱这是去营口做什么?”路上我忍不住问。
张少爷骑在马上,回头看了我一眼:“去见个洋人。”
“洋人?”
“德国人,叫凯普勒,在营口开了家洋行。”张少爷说,“跟他做了两年生意,这次要谈笔大的。”
我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三天,到了营口。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海。
站在营口港的码头上,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大海,整个人都呆了。
海水是灰蓝色的,一波一波涌上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海鸥在天上飞,鸣叫着,俯冲着。
远处停着几艘大船,有中国的沙船,也有洋人的火轮船,烟囱里冒着黑烟。
这就是海。
我前世见过很多次海。
三亚的,厦门的,青岛的。
但那时候的海,是旅游的海,度假的海。现在的海,是谋生的海,是危险的海,是藏着无数机遇和杀机的海。
码头上人来人往。
有扛大包的苦力,有吆喝的工头,有算账的账房,有穿着长袍的买办,有穿着西装的洋人。
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中国话,英国话,德国话,还有我听不懂的话。
张少爷带着我们穿过人群,来到一家洋行门口。
洋行不大,两层的洋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凯普勒洋行”几个字。一个中国伙计迎出来,把我们领了进去。
凯普勒是个四十来岁的德国人,秃顶,留着大胡子,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张,我的朋友!”他张开双臂迎上来,跟张少爷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还好。”张少爷笑着说,“凯普勒先生,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生意好,气色就好。”凯普勒哈哈笑着,目光扫过我们几个,“这几位是?”
“我的伙计。”张少爷指了指我,“这是张作霖,我最得力的。”
凯普勒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年轻有为。”
我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
进了里间,有伙计端上茶来。
凯普勒和张少爷开始谈正事。他们说的是生意上的事——货的价钱,运输的路线,分成的比例。
我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张少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