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咬牙,转身踏入茫茫土路。
没有方向,没有盘缠,没有依靠,没有退路。
我只知道,往东走,是海城县城——那是这百里之内,最大、最热闹、也最有可能活下去的地方。
只有进城,才有机会。
初冬的风如刀割面,吹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在割。土路坑洼硌脚,破鞋很快便磨穿了底,石子扎进脚心,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我走得饥寒交迫,头晕眼花,只得在路边摘两枚野柿子充饥。甜中带涩,果肉干硬,却是这一路唯一的暖意,唯一的支撑。
我不敢停。
一停,饥饿与疲惫便会将我吞噬。
一停,心中那股狠劲便会消散。
我一步一步,咬牙往前走,脚印深深浅浅,印在冰冷的泥土上。
走了整整一天,从清晨走到傍晚。
双腿早已麻木,腰腹酸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差点晕倒在路上。可我依旧咬牙坚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走到县城,走到县城就有活路。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残阳染红天际。
我终于望见了海城县城的轮廓。
灰色的城墙蜿蜒起伏,高大厚重,城门处兵丁持枪而立,人流往来,车马喧嚣,一派晚清县城的烟火气象。远远望去,房屋密集,街道纵横,炊烟袅袅,充满了生机。
那是希望的模样。
我混在人群里进城,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
布庄、粮店、铁匠铺、杂货铺、饭馆、茶馆、客栈……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林立,人声鼎沸。长衫书生、短打苦力、绸缎富商、破衣乞丐、甚至金发碧眼的洋人,穿梭往来,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这是1890年的海城。
贫穷,混乱,落后,却又藏着无尽的生机与机会。
我腹中饥饿,咕咕作响,身无分文,只能沿街寻找活路。
我走进一家家店铺,鼓起勇气,开口询问是否需要伙计。
一连问了七八家,要么不招工,要么嫌我瘦弱,要么要保人、要押金——而我一无所有,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每一次拒绝,都像一盆冷水,浇在心头。
天黑时分,我蹲在街角,捧着饭馆掌柜好心送的半个冷馒头,一点点啃着。馒头又冷又硬,难以下咽,可我吃得格外认真,格外珍惜。
这是我在这座城里,得到的第一份善意。
更夫的锣声远远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渐深,寒风更冷,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