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灼烧下,卤水不断沸腾蒸发,浮沫杂质层层浮现,被他细细挑出。
水分缓缓蒸干,一层淡黄色盐晶,静静铺满石盆底部。
第一把盐,就此成型。
杨逍将盐晶捧在手心,神色平静,心中却无比清楚这份东西的价值。
二十一世纪一文不值的食盐,在晚唐乱世,却是千金难换的硬通货,是朝廷税收的重要来源,是无数底层百姓赖以生存的必需品。
乱军持刀嗜血,不过匹夫蛮勇。
他手握盐脉,掌控的是乱世众生的生存命脉。
有盐在手,便能积攒资本,一步步扎根立足。
“不能急躁。”他低声警醒自己。
眼下危机未除,保命永远是第一要务。
他仔细掩盖石灶痕迹,将盐晶用阔叶妥善包裹藏好,准备寻找一处隐蔽据点落脚。
就在此时,身后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瞬间让他浑身紧绷。
杨逍立即转头看去,树影之中窜出一道瘦小身影。
一个少年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血迹,赤脚踩在碎石之上,手中紧攥一根削尖木棍,矛尖直指自己。
“你别过来!”
少年嗓音尖利沙哑,持棍的双手不住颤抖,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慌张。
杨逍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毫无恶意。
“我是逃难之人,你不用紧张。”
少年木棍未放,看着他身上的囚服:“你是犯人?”
“对,我是流放播州的囚犯。”杨逍坦然承认,随即反问,“你是什么人?”
少年盯着杨逍看了好一阵,猛然扔掉木棍,颓然坐倒,泪水夺眶而出。
杨逍心生怜悯,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消瘦的后背。
少年哽咽着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杨逍。
他名叫田阿满,是这山下村落农户之子,乱军屠村,全家老少尽数惨死,唯有他从死人堆中逃出,在这深山里已经躲藏了两天。
杨逍掰下一小块粗盐递了过去:“含在嘴里,补充一下力气。”
田阿满将信将疑地接过,入口的咸涩瞬间驱散了他浑身的酸软。
他猛然抬头,满眼震惊:“你是贩卖私盐的犯人?”
“我是犯人,但不是贩卖私盐的。”
杨逍轻轻摇头:“不过我倒是知道哪里能弄到盐。”
看着眼前孤苦无依的少年,他快速权衡利弊。
在这大山里土生土长的田阿满,恰好能弥补自己对此地陌生的短板。
“我现在打算往山上走,找个地方制盐,你愿意跟我去吗?”
田阿满沉默良久,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异常沉稳的男人,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