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间,有十二个人从这亭中经过,没有一个人落子。’’
‘’你若想落,便落吧。"
孔宣将棋谱叠好,与草蚱蜢放在一起。
他走到棋盘的另一侧,在那条空着的石凳上坐下。
日头偏西了,将亭子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溪面上,随水波晃动。
他没有急着下那枚棋。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棋盘上那些已经落定的棋子。
他数了数白子的位置,又看了一遍黑子的布局。
然后,他伸手入袖,取出那粒从城门口草叶中带出来的白色小石子。
石子在掌心中静静躺了片刻,凉丝丝的。
他将石子放在棋盘上那个空缺的位置。
石子落下的那一瞬,棋盘上所有棋子的颜色都淡了一瞬,像墨迹遇了水,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风吹过亭子,将石桌上的落尘拂去了一层。
棋局补完了。
那粒石子嵌在格线交错的点上,与周围的棋子融为一体。
孔宣收手,站起身,走出石亭。
天色已经从淡蓝转为浅橘。
山影在远处绵延,像一道被拉长了的暮色。
他走过石桥,桥面上的青石板被日晒得微烫,踩上去暖意从鞋底渗上来。
过了桥,路便不再是沙地了。
是一条黄土路,宽约三尺,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草穗在晚风中摇动。
他沿着黄土路走了一程。
暮色越来越深,天空从浅橘转为青灰,又从青灰沉入深蓝。
星光在头顶一颗一颗亮起来。
他走到一处高地。
高地上长着一棵孤零零的老松,枝干苍劲,松针在夜风中发出细密低沉的声响。
孔宣在老松下停步。
他在松根旁坐下,背靠树干,面向来路的方向。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水汽和枯草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
两枚卵在夜色中搏动均匀,不快不慢。
雏鸟和幼鸟已经缩回衣褶深处,呼吸平稳。
他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怀中取出那两粒石子,一枚黝黑的,一枚灰白的,并排托在掌心里。
两粒石子表面都没有纹路。
可它们贴在一起时,孔宣感觉到它们之间有一种极细微的牵引,像是两块磁石在缓缓地相互转动。
他将石子收回袖中,靠着树干闭上眼。
风从松枝间穿过,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他在老松下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晨光从远山的背后漫上来,将松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