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眨眨眼,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膝盖底下,青石板凉得扎人。她还是没动。
那凉意从膝盖往上走,走到心里,才发现心里也是凉的。
里外一样了。
——
夜里,春儿做了个梦。
进宝的脸,血。进宝贴着她的样子,惨叫的样子。一时不停地挠了半夜。
清晨,搬搬抬抬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春儿推开门,脸是白的,眼下挂着青黑。
风灌进来,带着廊下旧漆和灰土的气味,不凉不温,像一道没有体温的影子滑过后颈。她猛地打了个颤。
风雀也在,指挥几个眼生的太监搬东西。见春儿出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春儿虚虚的笑了笑,又低下头,快步往偏殿走。廊下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跟着她。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干爹不让杀,可那刘德海和那小太监的话,扎得她一夜没睡。
小主刚起身,气色看着不错,脸上有了点活气儿。
春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好多事情想问,想问搬到承乾宫您是不是知情?为什么不和我说?杨贵妃那晚,和您说了什么?
春儿咽了咽口水,把这些圈成一团的问题往下压了压。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奴婢……有件事想求小主。”
她很少用“求”这个字。
小主坐起来一点,看着她。
春儿低下头:“奴婢想求小主,拨宫外的家里人帮帮我。刘德海……不能活。”
小主的脸色冷下来,半晌,才讽刺似的一笑。
“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春儿跪下,磕了个头,咬紧了牙。
“这事儿,本来不想惊动小主。那刘德海拿住了进宝公公的把柄,如今已经把柄毁了,人也答应出宫。只是……奴婢听闻他还有后手,生怕再扯出什么来,牵连进宝公公,说不定也会扯到咱们。”
这话太急太硬,可春儿顾不得了。她哭起来,声音发颤:
“求小主看在以往,进宝公公对咱们多有照拂的份上,帮我一回吧。”
小主喘了几口气,忽捂住肚子。
春儿吓了一跳,哭声也止了,上前要扶。
小主却挥开她,冷冷地盯着她。那目光里,有恨铁不成钢,也有失望。
“藏得这么好,现在又同我说做什么?”
春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先前,怎么和小主说呢?说进宝的境遇?说他怎么被张公公害、怎么被刘德海拿捏?小主会在意吗,又能在乎几分呢?会帮他们,还是趁早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