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平台上,关于“全民生命进化计划”的讨论,早已滚成了看不见头尾的庞大长河。
有人在连夜分析路线选择的利弊。
有人在刷新着页面死等后续名单。
也有人试图结合公开资料提前判断自己更适合哪一条超凡之路。
可这些浮在云端的热闹,落到最基层的泥土里。
最后还是要变成一张张实打实的表,一笔笔不厌其烦的核验,一次次毫无差错的确认。
真正决定时代下一步走向的,从来不是网上那几句喊得震天响的口号。
而是这些看不见的、繁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细活,究竟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被这台国家机器尽数收拢。
西南山村。
夜风顺着陡坡压下来,吹得土坯房的木檐角轻轻发响。
院子里,一盏老式白炽灯挂得不高,玻璃灯泡外头积着一层薄灰。
散落的光线打在泥地里,照出一片昏黄的晕影。
村支书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平板终端,鞋底上全是山路带下来的黄泥。
他这一整天,脚后跟就没怎么挨过地。
白天在村委大院挨家挨户核对登记,下午锁在屋里逐条复核。
等到了晚上,又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山脊,去找那些住得最偏、根本不会用智能设备的孤寡老人。
这是最后一户人家。
门板被他敲了三遍,沉闷的“笃笃”声在夜里传出老远。
片刻后,里面才传出极其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
“老周,是我。”
门闩被从里头抽开,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响。
门开了半扇。
门后站着的老人,披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已经起球的旧棉袄。
他左手死死拄着一根盘出包浆的木拐杖,手背上青筋凸起,右边的裤脚,明显比左边短了半截。
走起路来,左腿总是在地上拖着,发出沉闷的蹭地声。
他先是看了看裹在夜风里的村支书,浑浊的视线又慢慢下移,扫了一眼那块亮着幽蓝微光的平板。
“还要登记啊?”
老人喉咙里滚过几个字,呼吸稍微粗重了一点,抓着拐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最后核一遍。”
村支书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扶住平板。
“路线意向、身体情况,还有身份信息,都得对上。”
老人默默点了点头,下巴在棉袄领口处蹭了一下,借着动作掩饰了眼底的波动。
村支书低头扫了一眼终端上的资料,确认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