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如同一条沉默而钢铁铸就的巨蟒,带着一路冲破滇西暴雨、跨越怒江峡谷的厚重泥泞,缓缓驶入了昆明东郊巫家坝机场的大铁门。
机场哨卡两侧的沙袋掩体后,值班的防空宪兵与地勤人员起初还紧紧攥着汉阳造步枪,满脸戒备。
可当他们看清头车车门处飘扬着统帅部特派督察的蓝白旗帜,以及后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型油罐车列时,整条跑道外围的警戒线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油!是航空汽油!”
“保山那边的惠通桥真保住了!车队过江了!我们的飞机有油喝了!!”
不少浑身沾满机油的地勤机械师甚至顾不得手中的铁扳手,激动得将头上的帆布工作帽狠狠摔在半空,眼眶通红地冲向滑行道旁,
连日来,日军第三飞行团的远程双发轰炸机数次掠袭大西南,昆明基地因战备航油见底,数十架最新接收的美制P-40战鹰只能如同折翅的铁鸟般蜷缩在掩体伪装网下,全机场上下早憋了一肚子窝囊火。
郑耀先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脚蹬擦得锃亮的黑色长筒马靴踏在湿漉漉的水泥停机坪上。
他身上的深色呢子大衣并未系扣,内衬的少将常服领口微敞,略显疲惫的面容上依旧凝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沉冷杀气,指间夹着半截尚未熄灭的哈德门香烟。
齐公卿与赵简之左右跟上,赵简之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机头上挂着一抹暗红的血斑,那是怒江绝壁暗堡肉搏时留下的痕迹;齐公卿则怀抱着一支帆布套裹着的狙击步枪,眼神锐利如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塔台与机库的每一个射击死角。
滑行道尽头,一辆美制威利斯吉普车卷着白烟疾驰而至。
车还没停稳,一个身材精瘦、面容刀削斧凿般严峻的美国老头便跨下车来。他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哈瓦那雪茄,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皮夹克,胸前赫然佩戴着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顾问的金质飞翼徽章。
正是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总指挥,克莱尔·李·陈纳德。
“上帝保佑!郑,你真的把这批上帝赐予的血液从怒江底下捞回来了!”
陈纳德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摘下嘴里的雪茄,操着一口略带路易斯安那口音的英语,张开双臂就要给郑耀先一个热情的拥抱。
郑耀先微微侧身,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