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步棋。
一步用东南将士的血换来的棋。
也是严家最后的底牌了!
严嵩把笔搁下,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那些老人斑在明灭之间显得格外触目。
罗龙文拿起信纸,轻轻吹了吹墨迹,折好,装进信封。
“阁老,走哪条线送?”
严嵩没睁眼。
“你亲自送。”
罗龙文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息。亲自送,就是不走驿站,不走兵部的公文渠道,不留任何痕迹。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
严世蕃站在书案旁,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砚台里剩下的墨汁,黑沉沉的一汪,映出他自己的半张脸。
门外,风灌进廊下,吹得檐角的灯笼晃了一下。
严嵩忽然又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龙文。”
“阁老。”
“告诉汝贞,仗要打,但人要留。留着倭寇,就是留着我严嵩这条老命。”
罗龙文的手按在怀里那封信上,朝严嵩深深一揖。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罗龙文的脚步声穿过回廊,越来越远。
严世蕃还站在原地,看着老头子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蜡烛又矮了一截,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在铜盘里凝成一小摊白。
“爹。”
严嵩没应。
“……我们还能撑多久?”
蜡烛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火苗蹿高了半寸,又落回去。
严嵩始终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