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言没有动。不是来不及,是不用。剑气从他的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被风吹起的头发;从他的耳边擦过,削掉了一小块衣领的布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三年前在边关,柳白见过一个老兵。那个老兵已经老了,白发苍苍,手臂上全是刀疤,握刀的手在抖,但面对冲过来的北凉骑兵,他没有后退一步。柳白问他为什么不退,老兵说腿软了,退不了。现在他看着张不言,想起了那个老兵。
张不言的腿也在抖。柳白看到了,他的腿在微微发抖,长衫的下摆轻轻晃动。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退。手从衣袋里抽出来了,但没有掏任何东西。就这么赤手空拳地站在剑气纵横的泰山之巅,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松树,风再大也不倒,浪再高也不折。
柳白收剑。剑入鞘的声音很轻,像一滴水滴进深潭,叮的一声,余音袅袅。
你怎么不还手?柳白问道。张不言说不会。柳白又问不会还来赴约,张不言说还手不一定要用剑。柳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这一次笑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很多,冰面裂开了,水涌了出来,不是潺潺细流,是决堤的洪水。他在笑什么?笑自己。笑自己练了三十年的剑,挑战天下高手,四十场连胜,到头来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对手,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教书先生。教书先生没有拔剑,没有出招,甚至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他最锋利的武器——他的命,站在那里。这比任何剑法都让他觉得无力。
柳白重新握紧了剑柄,但没有出鞘。他的目光从张不言的脸上移到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根黑色的棍子——他知道,那是能召唤雷霆的“雷击棍”。移到了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比剑更可怕。移到了张不言的眼睛,教书先生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兴奋,没有期待,甚至没有紧张。那种平静,让他的心忽然有些慌乱。
你不是来比武的,柳白说。张不言点了点头,说他是来赴约的。柳白又问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张不言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说自己是来还给人家东西的。柳白看着他手里的玻璃珠,看了很久。珠子在阳光下发出翠绿色的光,像一个微型的月亮。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泰山之巅,掏出了一颗这样的珠子。那时候他还年轻,剑法还没大成,还没有“剑圣”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