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言又拿出一封信,是写给周明远的,让赵大虎带回去。信里说了几件事——书院的事拜托陈文远,工程的事拜托周明远,孩子们的事拜托周氏,他要去京城办一件要紧事,办完了就回来。他没有写去办什么事,不是信不过周明远,是怕周明远担心。赵大虎把银票和信都接过去,贴身放好。他张了张嘴,“先生”两个字叫得像火钳烫了喉咙,“先生”后面的话憋了半天也没出来,最后说了句“您什么时候回来”。
张不言想了想,说很快。赵大虎看着先生的眼神,知道先生说的“很快”是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没有再问,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张不言收拾好行囊。防刺服穿在里面,电棍别在腰间,手电筒和防狼喷雾分装在左右衣袋,扎带缠在腰间,工兵铲插在行李卷旁边。柳白的剑也用布裹了,斜挎在背上。他不是剑客,背着剑的样子有些滑稽,但剑是人家的,人家托付给他,他就要背好。
柳白在城门口等他。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肩膀上的纱布在衣领下面隐隐透出来,但腰挺得笔直。骑在一匹白马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看到张不言的马车过来,他只说了两个字,“走吧。”马车出了青石县北门,上了官道,往京城的方向去了。张不言掀开车帘,看着青石县的城墙一点一点地变小,从一堵高墙变成一道矮墙,从一道矮墙变成一条细线,最后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攥在手心里。小虎借给他的,说能保佑他不输,他要去京城办一件比跟剑圣比武还难的事,比生死还重要的事。
柳白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不时侧头看一眼车厢。他骑了大半辈子的马,从边关到江南,从江南到巴蜀,从巴蜀到关中,从来没有这么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