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张不言没有安慰他,只是给他倒了一杯酒。周明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张先生,”他说,“我爹要是还活着,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骂我。他供我读书,是希望我做个好官,为百姓做点实事。可我呢?在青石县五年,一事无成。”
“现在不是一事无成了。”张不言说,“路修了,渠快挖好了,流民有饭吃了。你爹要是看到这些,不会骂你。”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苦涩少了一些,温暖多了一些。
“张先生,你说得对。”他说,“我爹不会骂我。”
张不言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上来,星星很亮。他走在青石街上,街上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里面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想着明天的事。渠已经挖了大半,再有七八天就能通水。通水之后,荒地就能开出来,种上萝卜白菜。到了秋天,好歹能收一茬。冬天之前,流民们要有自己的房子,不能一直挤在窝棚里。房子怎么建?材料从哪里来?人手怎么分?这些都是问题。
他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就到了玄坛巷口。
巷口站着一个人,是赵大虎。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看到张不言,迎上来。
“先生,您回来了。周大人又留您吃饭了?”
“嗯。”
“吃的什么?”
“花生米,黄酒。”
赵大虎笑了:“周大人就请您吃这个?太小气了吧。”
“不小气。”张不言说,“花生米下酒,是待朋友的方式。大鱼大肉,是待客人的方式。周大人把我当朋友,不是当客人。”
赵大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灯笼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晃来晃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院门开着,院子里亮着灯。周氏——赵大虎的媳妇,正带着几个女人在灶房里洗碗。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虎骑在一根竹竿上,把它当马骑,嘴里“驾驾驾”地喊着。
看到张不言进来,小虎从竹竿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先生!先生!我今天认了十个字!周妈妈说,我认字认得最快!”
张不言摸了摸他的脑袋:“认了哪十个字?”
“人、口、手、足、山、石、田、土、水、火!”小虎掰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