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县令能解决的问题。甚至不是一个府台、一个节度使能解决的问题。这是整个制度的问题——门阀垄断、官官相护、皇权不下县。在这个制度里,一个清官能做的最多就是不害人,仅此而已。
“那个王魁,”张不言换了个话题,“他手下有多少人?”
“县衙的差役,正式的加上编外的,大概五六十人。真正能打的,二十来个。”赵大虎说,“但孙家、李家、王家都有自己的护院家丁,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两百人。这些人平时看家护院,有事的时候穿上号衣就是兵。”
“官府不管?”
“管什么?这些护院都是有备案的,说是‘防盗护庄’,官府批过的。”赵大虎冷笑了一声,“防什么盗?他们自己就是最大的盗。”
张不言没有再问了。他靠在槐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这些信息反复地翻来翻去。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赵大虎,你明天去县衙一趟。”
赵大虎愣了一下:“去县衙?做什么?”
“帮我递个帖子。”张不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上面用木炭写了几个字。他在县城的时候找陈掌柜借了笔墨,但没有毛笔,只能用木炭写。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来。
赵大虎接过去,凑到火堆旁看了看。纸上写着:“流民张不言,求见周县令。”
“先生,您要见周大人?”赵大虎有些意外。
“嗯。”
“您要跟他说什么?”
张不言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只管把帖子递进去。周明远见不见我,是他的事。”
赵大虎把帖子折好,小心地塞进怀里,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赵大虎就去了县城。张不言没有跟着去,而是留在流民营里,做另一件事——教孩子们认字。
他从那摞《唐诗三百首》里抽出一本,翻到第一页,用手指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床——前——明——月——光。”
孩子们围坐在槐树下,跟着念:“床——前——明——月——光。”
声音参差不齐,奶声奶气的,但每个人都念得很认真。小虎坐在最前面,眼睛盯着书本,嘴巴张得大大的,念得最大声。
周氏和几个女人站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她们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孩子有一天能认字。在青石县,能认字的只有大户人家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从会走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