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言站在柜台前,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适应了这里的亮度。当铺的店面不大,进深却很深,越往里越暗,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吞噬掉。柜台是用老榆木打的,漆成了深栗色,高到成年男人的胸口,上面焊着一排手指粗的铁栅栏,只留了一个巴掌宽的小窗口用来递东西。铁栅栏后面是一面高高的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码着各种典当物——铜器、瓷器、旧衣裳、旧家具,落满了灰,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柜台后面坐着的那个老者,就是赵大虎说的钱掌柜。
五十来岁,圆脸,微胖,保养得比外面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好得多,脸颊上还挂着两团红润。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面棉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右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黄铜顶针,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碧玉扳指——绿得发暗,水头一般,但在这种小县城的当铺里,已经算是体面的行头了。
他戴着的那副老花镜倒是好东西,铜腿打磨得锃亮,镜片是水晶磨的,虽然厚得像瓶底,但透光性不错。此刻,这副眼镜正架在他鼻梁上,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柜台上那三颗玻璃珠。
张不言把珠子放下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三颗珠子——红、黄、蓝,在桐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躺在深色的榆木柜台上,像三滴凝固的彩色露珠。当铺里的光线不好,但即便如此,那三颗珠子的通透度和纯净度也足以让任何懂行的人心跳加速。没有气泡,没有杂质,没有棉絮状的纹理,整个珠体像是一块被上帝之手打磨过的水晶,每一个角度都折射出细碎而均匀的光芒。
钱掌柜的手在发抖。
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经手过的珠宝玉器不计其数。他见过最好的和田羊脂玉,见过最通透的祖母绿,见过最纯净的海蓝宝石。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不是玉,不是玛瑙,不是水晶,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宝石。它的硬度看起来很高,表面光洁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抛光过,没有一丝划痕。它的颜色不是沁进去的,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均匀、纯粹、浓烈,像是把一整个颜色的灵魂都浓缩进了这一颗小小的珠子里。
他的第一反应是——极品琉璃。
琉璃他见过。大乾王朝的能工巧匠能用石英和铅丹烧制出各种颜色的琉璃器皿,但那些琉璃大多浑浊、有气泡、颜色不均,稍微大一点的器物就容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