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为至顺元年正月,大都皇城积雪未消,金水河冰面厚如磐石,朔风掠过宫阙飞檐,卷起碎雪扑打朱红宫墙。大内兴圣殿两侧廊下悬挂崭新绢制宫灯,灯面绘山水文辞,全然不见往年两都大战后的肃杀悲凉。元文宗图帖睦尔身着浅紫常朝御袍,并未穿戴厚重冕服,缓步立于殿中玉阶之下,身旁紧随当朝第一权臣、太平王燕帖木儿。
燕帖木儿一身鎏金蟒纹一品战袍,腰间悬天子所赐白玉虎符,麾下数十名贴身怯薛侍卫分立殿门两侧,甲胄寒光逼人,满朝文武无人敢与之平视。此人一手策划两都之战、谋害明宗,如今军政大权尽握掌中,行事骄横跋扈,即便面对帝王,行礼也只微微躬身,全无半分臣子谦卑。
阶下百官分文武两班垂首侍立,文臣多是新近征召的江南儒士、翰林词臣,武将皆是燕帖木儿一手提拔的钦察、阿速部族勋贵,昔日追随明宗和世??的旧臣,早已不见踪影。
文宗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语气平和温润,刻意收敛帝王锋芒,竭力塑造崇文宽仁的君主模样:“两都兵祸连年,宗室骨肉相残,南北州县饱受战火劫掠,朕自复登大宝,日夜难安。今改元至顺,当息兵安民,偃武修文,抚平天下疮痍。”
话音落下,无人率先应答,满殿寂静,所有人目光都悄悄斜向站在帝王身侧的燕帖木儿,只待这位太平王发话,方才敢随声附和。
燕帖木儿轻捻腰间玉符,朗声开口,声线洪亮压过殿内寒风声响:“陛下圣明!上都逆党尽数平定,明宗旧部远徙漠北,四方兵权尽归宿卫节制,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