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随从,没有那个姓陈的传话人。他自己来的,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直裰,料子不错,但皱巴巴的,像是从箱子底翻出来,连熨都没熨就套上了。玉扳指又戴回了手上,翠绿色的,在茶楼的烛光下泛着一层油光。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眼袋往下坠着,嘴唇发干起皮,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沈清眠已经到了。雅间还是那一间,靠窗,帘子放下来。她要了一壶龙井,没喝,等着。茶凉了,她也没叫人换。
徐远峰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清眠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那种紧张的发抖,是那种做了某个决定之后,肾上腺素退去,身体开始还账的发抖。她见过这种人,赌桌上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开牌之前手都是抖的。
“坐。”沈清眠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徐远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你说的事,我想过了。”
“结果呢?”
“我可以说。但你不能把我供出去。”
沈清眠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端起自己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等他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手里有徐夫人的信,有刘远志的药方。那些东西拿出去,最多能让徐夫人吃官司,动不了我哥。我哥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风浪经得起。”徐远峰放下茶杯,“但有些东西,信上没有,药方上也没有。在我脑子里。我要是说出来,我哥就完了。”
沈清眠看着他。他在谈条件。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最后的筹码就是他知道的那些秘密。他要把这些秘密卖个好价钱。
“你想要什么?”
“银子。五千两。够我离开京城,在外地置个宅子,做点小买卖,不用再靠他养着。”
沈清眠没有说话。五千两,不是小数目。她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才二两,攒一辈子也攒不到五千两。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她要的是证据,不是银子。
“成交。”
徐远峰明显松了口气,但眼底还有一层没散的东西。是怀疑。他不信她拿得出五千两。
“银子的事,不用你担心。你把东西给我,银子自然会到你手上。”
“什么东西?”
“你手里捏着的、你哥的把柄。信也好,账目也好,什么都行。能让我拿去京兆府的。”
徐远峰沉默了片刻。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个布包。油纸包着,外面裹了一层布,系着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