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看到那张纸,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来了”的表情,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的债主终于上门了,如释重负。
“你是沈家的人?”
“是。”
老大夫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他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然后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沈清眠。
“你跟我来。”
沈清眠跟着老大夫穿过药铺的后堂,来到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堆着些药材,角落里有一个石磨,磨盘上还有没磨完的药渣。老大夫推开正房的门,让沈清眠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用厚布帘遮着。老大夫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墙上,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素色的衣裳,眉眼温婉,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沈清眠看着那幅画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是谁?”
“刘远志的妻子。”老大夫把油灯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十年前就死了。刘远志失踪之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过得苦。后来得了一场大病,没人管没人问,就那么没了。孩子被他老家人接走了,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沈清眠在那幅画像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老大夫。
“刘远志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老大夫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皱纹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
“他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必须走。不走,命都保不住。”
“谁?”
“他没说。但我猜得到。”老大夫抬起头看着沈清眠,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来找他的人,姓徐。”
沈清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姓徐。徐远志。果然是他。
“他有没有说,那个人让他做了什么?”
老大夫摇了摇头,攥了攥衣角,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他没说。但我翻过他的药箱。那几天他出诊回来,药箱里少了几味药。我问他给谁开的,他说是给一个妇人的病开的。那几味药单独用没事,合在一起——”
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眠替他接了:“合在一起,能要人命。”
老大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确定。
沈清眠从回春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