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龙显然十分满意他的态度,语气慵懒又强势:“陈总果然通透、识时务。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不耍任何花招,我留他完好无损。明天上午十点,协议准时摆在我面前,一手交文件,一手交人。迟到一分钟,或者让我发现半点不对劲的痕迹,后果你自己掂量。”
电话被骤然挂断,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庆亮沉重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他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僵在原地良久,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微微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衬衫紧紧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之间,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绝望。世人皆知他陈庆亮所向披靡、无坚不摧,却无人知晓,他所有的坚硬与强悍,都是为了护住身后的少年。如今软肋被人死死攥住,所有的铠甲瞬间碎裂,所有的锋芒尽数收敛,他再也挺不起来,再也无从强硬。
投鼠忌器。这一刻,这四个字不再是书本上晦涩的成语,不再是浅显的道理,而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绝境,狠狠压在他的肩头,让他动弹不得。想打老鼠,却怕打碎身旁珍贵的器物;想反击恶人,却怕伤及最珍视的亲人。进退两难,左右皆输,万般隐忍,皆是无可奈何。
凌晨两点,临江城彻底沉入寂静,街道上不见行人,只有零星的路灯孤零零伫立。陈庆亮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的相框。相框里是去年秋天的合照,秋日暖阳下,陈晓欧眉眼干净、笑容澄澈,少年意气温柔纯粹,紧紧站在他的身侧。彼时的少年,无忧无虑、眼底有光,是陈庆亮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与慰藉。
看着照片里鲜活温暖的少年,陈庆亮的眼眶骤然泛红。十年光阴,他小心翼翼守护着这束光,拼尽全力为他隔绝世间所有污浊、险恶与风雨。他不让陈晓欧接触自己的生意,不让他知晓人心险恶,不让他沾染半分世俗功利,只想让他一辈子纯粹、干净、平安。可到头来,终究是他太过天真,世间恶意无处不在,他拼命守护的安稳,终究还是被无情打破,最珍贵的人,还是被卷入了凶险漩涡。
他拿起手机,翻遍通讯录,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拨通任何一个电话。他有无数人脉、无数帮手,黑白两道皆有交好之人,只要他开口,有人愿意为他出头,有人愿意帮他围剿赵海龙的势力。可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