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整了整军装领口，对罗云冬说：“备车，去军政部军需署。”
军政部军需署的办公楼在南京鼓楼附近，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三层洋房。门口的卫兵看见顾长柏的专车，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随即脸色大变。
办公室里，周骏彦正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批阅公文，看见顾长柏推门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堆起满脸笑容，站起来拱手寒暄：“顾总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快坐，我让秘书沏茶……”
顾长柏没有坐。他把手里那摞检测报告和材料采购清单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周骏彦面前：“周署长，南京城防工事的专款，从军需署拨出去之后，被人截了好几道。紫金山主峰观测堡的混凝土，铁锤一砸就裂。你管着全国军队的粮饷弹药，几十万人的吃喝全靠你，我不信你没听到风声。”
周骏彦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翻了几页报告，手指在纸面上微微发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缓缓开口：“总长，我也是没有办法。军政部每个月的窟窿有多大你知道吗？长城抗战打了这么久，前线催饷催弹药的电话天天打到我办公室。剿共前线、长城前线、还有沿海防务，样样都要钱。城防工事的预算确实被挪用了一部分填了剿前线的窟窿，那都是委员长亲自批的，我哪敢怠慢。至于验收造假的事，确实是孔彦那几个手下搞的鬼，我已经让人查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句，“这事委员长也知道，国库没钱，大家都在拆东墙补西墙。”
顾长柏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他。等周骏彦把话说完，他把手里那摞检测报告和材料采购清单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说：“周署长，你说的剿共前线的窟窿，我知道。长城前线的窟窿，我更知道。我从前线下来，那些兵吃什么穿什么，炮弹打光了多少，我一清二楚。你挪用城防款去填那些窟窿，不管合不合规矩，至少还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你那位老部下孔彦，把德国进口钢筋换成小钢厂劣质圆钢，进价是正品的五分之一，差价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他的同乡吴国桢，在验收报告上签假字，每签一份拿百分之三的回扣。你知道他审讯时跟我说什么？他说‘日本人打不过来，修那么好有什么用’。这就是你带的兵，你管的部门，你的科长。”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