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港的码头上,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橘红色的光在雾气中晕开,像是被水浸透了一样。水兵们列队登船,脚步整齐而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木板上的闷响和偶尔一两声压低的咳嗽。
郑成功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后一艘福船完成补给,水兵们收起跳板,帆索在晨风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是陈永华硬塞过来的,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一些,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提督,”陈永华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苏二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三艘超大型福船全部满载,开花弹每船配了三十发,燧发铳三百支全部分发到了铁人军手里。”
郑成功点了点头,把空碗递回去,转身朝那艘最大的福船走去。
“出发。”
船队缓缓驶出港口,划开晨雾,朝着外海的方向行进。船桨和风帆同时发力,船身破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尾迹。雾气在船队周围缓缓流动,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幔,将一艘艘福船的轮廓变得朦胧而巨大。
海面上的薄雾渐渐被初升的太阳驱散,露出一片辽阔的、泛着鱼肚白光泽的海水。风不大,浪也不高,船速平稳,桅杆上的“郑”字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郑成功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目光一直望着前方。海风不大,吹不动他的衣袍,但他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苏二娘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腰上挂着新配的燧发铳,神色比平时沉静了几分。她已经把枪擦了三遍,又检查了两次火药壶,像是一上船就不打算让它闲着。
“提督,您猜宫本十三郎现在在想什么?”苏二娘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郑成功没有回头:“在想我什么时候到。”
“那他想对了。”
“想对了一半。”郑成功的声音很淡,“他以为我会急着找他,但我不会。我就在这里等着,他自然会来。他的船多,补给却跟不上,拖得越久,他越急。我不急,急的就是他。”
苏二娘想了想,点了点头。她把燧发铳端起来,又检查了一次机匣,随口问了一句:“要是他绕过咱们,直接往近海去呢?”
“他不敢。”郑成功说,“近海有岸炮,有暗礁,有他摸不清的水道。他是外来的,不认识这片海,绕进去就是找死。所以他只能在外海跟我打。”
“那就好。”苏二娘咧嘴笑了一下,“提督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