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道出始末:
“回老祖宗……那李管事亲口吩咐,不让瑾二爷走仪门,偏要引着走西角门。
二爷追问缘由,李管事口出狂言,说二爷是庶出,不配开仪门迎客……二爷亮出五品官身,提了大皇子翊卫千户的身份,那李管事依旧出言顶撞,还嘲讽二爷就算当了官,也入不了贾府正经门面……。
后来……李管事还嘲笑二爷,还敢杀了他不成?后来二爷一时动怒,才拔剑失手……”
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贾母听罢,面上喜怒不形于色,只轻轻颔首,随即陡然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都震得叮咚作响!
“胡闹!简直天大的胡闹!”
王夫人身子猛地一缩。
“就算不念贾府规矩情分,他是大皇子的心腹近臣!”
贾母声音不高,字字如铁,砸在众人耳中。
“不看他的脸面,也要敬着大皇子的体面!堂堂正五品朝廷命官,归家尚且要受门房刁难度辱,这规矩是谁定的?!”
话虽是对众人说的,但目光如利刃,直直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慌了神,飞快瞥向王熙凤,张口便要推诿:
“外头管事素来归凤丫头打理,想来是底下人——”
话音未落,赵二猛地磕头哭嚎起来:
“奴才不敢欺瞒老祖宗!全是周瑞家的私下吩咐李管事,刻意刁难二爷,奴才们不过听令行事,半分不敢违抗啊!”
一句话落地,满堂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了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脸上血色尽褪,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张着嘴,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贾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目光沉沉看向她:
“你自己心里透亮,周瑞家的是你贴身陪房心腹。今日这事,你说该如何了结?”
王夫人脸上一阵发烫,强撑着挤出几分笑意,语气虚浮:
“想来是那婆子糊涂办差,一时安排疏漏,哪里是故意刁难?不如罚她一月月钱,略作惩戒;至于李家那边,多贴几十两银子安家费,安抚家眷便是。”
这话刚落,一旁冷眼旁观的邢夫人慢悠悠开了口,句句戳心:
“哎哟,这话可经不起外头人听。怠慢大皇子身边的千户,逼着朝廷五品命官走偏门,传出去,旁人还当咱们贾府狂妄自大,连皇家的颜面都不放在眼里呢!”
一句话,直接把家事抬到了藐视皇恩的份上。
贾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堂内寒气骤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