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没料到这位三元及第的文选司郎中会如此郑重地回礼,更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等回过神来,魏逆生已转身去了。
绯袍映日,灼灼如霞。
扶梯的小吏仍扶着竹梯,怔怔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未动。
方才近在咫尺,他看得真切。
身量修长,玉带束腰,绯袍衬得眉目愈发清朗。
与人言语时,声不疾,气不徐,目光落在人面上,温温淡淡。
听自己一长串贺词时,微微侧首,唇角噙着些许笑意,不打断,不敷衍,从头至尾,静静听完了。
而后整袖,拱手还礼,举止间不见半分刻意。
小吏望着空空的甬道,半晌,方才低声喃喃:
“此当真文曲下凡,视众生皆平。”
另一个亦是道:“文曲星给咱贺,这得是多大的福气。”
......
吏部值房里的情形也差不多。
魏逆生尚进门,便见邱衡正站在窗边
手里拈着一朵新摘的石榴花,正往窗棂的缝隙里插。
听见门响,邱衡回过头来,笑意自然浮上了眉梢,拱手道
“魏大人,端午安康。”
值房中另几位主事也纷纷起身,或拱手或含笑,一迭声地贺道
“端午安康。”
“大人今日辛苦。”
“重午佳节,愿大人百事顺遂。”
问候之声,三三两两,错落而起,一圈方散,一圈又生。
魏逆生一一应了,归座案前。
取盏时,目光不觉移向窗外。
廊下菖蒲新悬,风过处,碧碧叶映朱扉,绿者如淬,红者如染。
这一笔朱,一笔翠,倒是鲜亮。
他忽然想起,大周的端午,原是不休沐的。
元宵闭户,冬至封印,百官各归,阖家团圆。
那些才是正经的节。
端午却不然。
该坐衙的坐衙,该画卯的画卯,一切如常。
唯有门楣悬艾,案头添粽,廊下相逢时彼此一拱手,道一句:“重午安康”
这节才算有了那么一点意思。
呵,大约是古来如此......
屈原沉江那日,原也不是为了叫人欢天喜地地过节。
魏逆生记得自己从前读《楚辞》
读到“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时,曾有一瞬的怔忡。
那时他一个大学生,还不太明白一个人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写出那样的话。
后来年岁渐长,才慢慢懂得......
屈子投江,投的不是一己之愤,是一腔无处可放的“忧”。
后代朝将这一日定为重午,置菖蒲、悬艾